合同是社会的产物,更是个体本能需求的产物。
李苟圣踏进演播厅第一秒就看到了。不是标签枪,不是石板,不是铜铃。是合同。一沓合同,A4纸,白色,订书钉装订,每份合同侧面夹着一支黑色中性笔。合同整齐码在场地正中央的六边形矮桌上。桌角放着一枚铜质印章,印钮雕成天平形状,印面刻着四个字:【协议生效】。每份合同封面印着甲方空白栏和乙方空白栏,条款正文密密麻麻,页脚标注着“本协议一式两份,签署后永久归档”。
矮桌周围摆着六把椅子。每把椅子扶手上放着一块硬纸板,可以垫着写字。矮桌正对面的屏幕上四个大字:
【荒谬协议·荒诞版】
下面一行小字:
【每轮抽一份协议。协议内容由系统从日常场景中随机抓取,但关键条款已被改写——原义务不变,履行方式却指东打西。举个例子:原条款写着“准时到达”,你能做的最准时的事可能就是纹丝不动;写着“完成交接”,把叉子交给根本没伸手的人也算完成交接。你要在三十秒之内完成协议义务。完成了,合同归档。完不成,对方可以撕毁协议——撕掉一页合同,你的名字就会被写进这份合同的第一行,取代原甲方,承担所有义务。】
最后一行更小的字,红色,加粗,盖在铜印旁边:
【提示:协议不是用来守的。是拿来改的。但你只能改履行方式,不能改义务本身。撕毁协议的人不需要赔款。你换个办法完成条款,条款还是条款,只是你没按它说的做——你按它没说的做了。】
六人到齐。冷面复活后阵容稳定。王大拿最后一个进来,在门外把坎肩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又紧了紧。推门进来,一眼看到那枚铜印,先伸手掂了掂印钮的分量——哑铃片的手感印刻在骨子里,但天平印钮重心偏左,和他习惯的杠铃杆不一样。
坎肩胸口印着新字:【白纸黑字·画押为证】。纸字写对了,押字写对了。全对。他低头扫了一眼,把坎肩袖口往上推了一寸。
“白纸黑字,画押为证。那张纸不是杠铃片,但签下去的分量也差不多。”
【弹幕:王大拿这次一个字没错】
【弹幕:画押为证,全对】
【弹幕:他把铜印当杠铃片掂了掂——天平印钮重心偏左】
喜人从矮桌后面走出来。绿色字符凝聚的人形,食指胶带还在,银色,内侧被侵蚀了一半。今天它穿了一件像素律师袍——绿色字符模拟的,领口镶着像素白边,胸前口袋插着一支像素钢笔。心跳计数在屏幕右上角:九十七。
它拿起一份合同,翻开,指着条款栏里的某一行字:“传统合同签了就生效,签了就锁定一切。荒谬协议不一样——协议不是用来锁住你的。这条款,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完成。不违法,但违系统。系统写条款是照着字典写的。你执行条款,是照着你自己理解的字典。”
【弹幕:照着字典写,照着人理解】
【弹幕:AI说条款是字典,履行是选择】
假人从矮桌底下钻出来。今天它穿了一件书记员马甲,手里托着一枚铜质印章。矮桌上排放着六份预制协议,每个名字下方都有一枚图钉等着扣进纸面。它用印柄在硬纸板上叩了三下——代敲法槌——然后退入旁听席第一排。今天旁听席全是空椅子,只有书记员独占第一排正中央。
屏幕弹出第一轮抽签:王大拿抽到眼镜女的协议。合同条款:【甲方(王大拿)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对乙方(眼镜女)的交接——移交一件非实物物品,该物品须能被第三方验证。】
王大拿站起来,把坎肩侧腰那道白棉线缝线露出来。他抬手揪住线头最末端、洗了无数次之后散成软毛的那截,用指甲掐断半截,摊在掌心里递给眼镜女。“这是赌约之前绕的第一圈线头。你贴过三公分,贴过同桌,贴过不用力。现在这截线归你了。”
假人从第一排站起来,看了一眼线头切面的纤维走向,当场录入“非实物—习惯载体—线头纤维”:验证通过。
【弹幕:移交的不是线头,是赌约之前的第一圈绕线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