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是厨房。灶台不锈钢，灶眼六个，火苗蓝中带红，全开着，上面架着六口锅。锅里的东西不一样，一口咕嘟冒泡，一口滋滋作响，一口冒白汽，两口冒黑烟，最后一锅安静得像没开火。

灶台后面站着一个人。不是假人，是真人的样子，穿围裙，戴袖套，脸上五官清楚，皮肤有纹路，眼睛能眨。他转过身来，李苟圣认出那张脸——和巨幕上的卡通人脸一样，但缩成了真人大小，表情收敛了。

喜人开口说话。从那张嘴里发出来的，声音比喇叭里湿了，带了一点气音的摩擦。

坐。马上好。

餐厅在厨房旁边。四张圆桌，铺白桌布，桌布上有油渍，像用过很多次。碗筷摆好了，筷子是木头的，碗是白瓷，碗底印着一个小太阳的图案。

王大拿坐在最大那张桌子前面，椅子撑住了，但腿有点弯。他把奖状放在桌面上，奖状卷边了。

林黛玉坐到王大拿旁边，抽了抽鼻子。空气中混了焦糊味和葱香，她分辨不出好闻还是难闻。

赵奋斗站在桌子旁边没坐，手里拿着笔，笔尖对着喜人的后背，像在记录什么。

他真的会做菜？

李苟圣坐下来，碗拿起来看了看底，小太阳的图案正对着他。

AI做菜。数据输入和火候控制应该比人准。

王智坐在他旁边，把碗翻过来看了背面。

理论上，他有所有菜谱数据。温度、时间、调料比例全部精确到小数点。做出来的菜应该很标准。

喜人端着第一盘走出来。红烧肉，肥瘦相间，皮亮，酱色均匀，肉块大小一致，每块三厘米见方，像尺子量过。

王大拿伸筷子夹了一块，肉离盘的时候颤了一下，冒热气。

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眉头皱起来。

好吃。但——

但什么？

太标准了。每块肉的味道都一样，连咬下去的软度都一样。像在吃复制品。

林黛玉夹了一块，咬了一口，眼泪没下来。

好吃的。但是不会想再夹第二块。

喜人站在桌边，围裙上沾了油点。

为什么？

太完美了。李苟圣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，没吃，完美的肉让人觉得假。像假人一样。能吃，但吃完就忘了。

喜人转身回厨房，端出第二盘。清炒时蔬，西蓝花配胡萝卜，绿是翠绿，红是橘红，颜色分明，像调色板。

王大拿夹了一筷子，嚼完咽下去。

脆的。全是一样脆。每一口都是同一个声音。

李苟圣夹了一颗西蓝花放在嘴里，嚼了两下。

你炒的时候是不是把每一根茎的厚度都切一样了？

我计算了最佳口感厚度，统一切割。

所以每口咬下去的感觉都一样。人吃饭喜欢意外。一口软一口硬，一口咸一口淡。你全都一样，人吃着吃着就困了。

喜人端第三盘。蒜蓉粉丝蒸虾，虾摆成一圈，头朝外，尾朝里，粉色的虾壳上覆了一层金色蒜蓉，粉丝垫底，吸了汤汁，油光发亮。

王大拿没动筷子。他看着那盘虾，嘴里嚼着西蓝花，嚼了很久。

这盘好看。

林黛玉伸筷子夹了一只虾，剥壳的时候手滑了一下，虾肉掉在桌布上，她捡起来吹了吹，放进嘴里。

好吃的。她说，但眼睛看着喜人的脸，你做了多久？

四十七分钟。从开背去虾线开始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