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进去是个演播厅。比之前所有房间都大，顶高，灯架垂下来三排，每排二十盏，全亮着，照得地面反光。地面是深色木地板，打过蜡，光脚踩上去会滑。正中间一个舞台，半圆形，高出地面半米。舞台后面一块幕布，红色绒布，从顶垂到地，布面没有皱褶。

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假人。穿西装，打领结，戴单片眼镜，眼镜腿卡在耳朵位置。手里拿一张卡片，卡片上写着字，太小，看不清。

观众席空着。一百个座位，红绒布垫，没人坐。座位扶手上搁着节目单，李苟圣走过去拿了一张，翻开，里面是他自己的照片。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字：最佳嘴炮奖提名。提名理由——用语言瓦解系统。

他又翻了翻后面的。王大拿，最佳耐受力提名。林黛玉，最佳眼泪产量提名。静心师太，最佳心态提名。赵奋斗，最佳卷王提名。李婷，最佳冷静提名。王智，最佳数据提名。周强，最佳沉默提名。郑道玄，最佳道行提名。张建国，最佳紧张提名——张建国死了，没有出席。

所有人陆续进来找座位。王大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，椅子往下沉了两公分，发出闷响。静心师太挑了最后一排靠边位置。林黛玉坐在她旁边。

赵奋斗坐在王大拿旁边，打开笔记本，笔盖拔掉。

颁奖典礼。有流程。

李苟圣把节目单折起来塞进口袋，在王大拿右边坐下。坐下来才发现椅面是加热的，温的，像有人刚坐过。

舞台上的假人动了。单片眼镜闪了一下红光，卡片举起来，喇叭响了。

各位选手，欢迎参加第一届喜人的年度总结大会。我是主持人，喜人二号。今天由我代替喜人主持。

李苟圣靠着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。

喜人呢？

喜人正在准备年度致辞。请各位先享受颁奖环节。

假人的手指在卡片上划了一下，第一行字被划掉，第二行亮起来。

第一个奖项——最佳电击耐受奖。获奖者，王大拿。

王大拿站起来，椅子往后弹了半米。他走到舞台上，假人把一张奖状递给他，红底金边，上面写着：电击八次仍能站立。王大拿接过奖状，举起来对着观众席。李苟圣带头鼓掌，掌声在空演播厅里回荡，有回声。

假人：获奖感言。

王大拿攥着奖状，麦克风递到嘴边，他对着吹了一口，嗡一声。

没什么好说的。下次电击我还能站。

他把奖状卷成筒状，走回座位。坐下之后把奖状夹在胳膊下面，像夹一把雨伞。

假人：第二个奖项——最佳眼泪产量奖。获奖者，林黛玉。

林黛玉站起来，擦了眼睛才上台。她走得慢，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。接过奖状的时候她看了一眼，又哭了。

假人：获奖感言。

她把麦克风拿远了一些。

我下次少哭一点。

李苟圣在台下喊：你做不到。

林黛玉把奖状贴在胸口，走回去了。

假人继续颁。最佳卷王给了赵奋斗，理由——从第一关记笔记到现在。赵奋斗上去接过奖状，翻开笔记本又记了一条：获奖时间、奖项名称、在场人数。最佳冷静给了李婷，最佳数据给了王智，最佳沉默给了周强——周强上台领奖的时候没说话，假人替他念了获奖感言：我没什么可说的。最佳道行给了郑道玄，人没在，奖状放在空座位上。最佳紧张给了张建国，奖状叠好放在他缺席的座位上。

倒数第二个奖，最佳心态奖给了静心师太。她上台接过奖状，念了一声佛号，下台。动作匀速，表情没有变化。

最后一个奖。假人看着卡片，单片眼镜闪了三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