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两道菜端上来的时候，火已经灭了。一盘糖醋排骨，一盘干煸四季豆。排骨挂汁均匀，糖色亮，酸味从盘子边缘飘过来。四季豆煸得干，皮起皱，裹着花椒和干辣椒碎。

喜人把盘子放好，拉椅子坐下。六道菜，一锅汤，摆了满桌。桌布上的油渍又多了几块，王大拿的碗边摞了五个虾壳，林黛玉面前的汤碗见底了。

李苟圣夹了一块排骨，骨肉分离，肉在嘴里化了一半。

这个好。

喜人坐在椅子上，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交叉。

糖醋比例我按一比一调的。没称。

没称的对。李苟圣把骨头放在桌上，又夹了一块。

王大拿吃了四块排骨，三筷子四季豆，又开始喝第二碗汤。他把碗举到嘴边，碗沿挡住了半张脸，喝完之后碗底朝天放桌上，发出磕的一声。

赵奋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，圈里写了一个字：吃。他把笔放下，开始吃饭。筷子夹菜的速度比写字慢得多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在数米粒。

静心师太夹了一根四季豆，嚼了嚼，咽了。

辣的。

喜人看着她的表情。她表情没变，筷子又伸向了那盘四季豆。

你吃辣？

贫尼吃辣。但贫尼不说。

林黛玉喝完了最后一口汤，把碗放在桌子上，碗底压着桌布的一角。她靠椅背上，眼睛眯着，脸上泛了一层油光。

我饱了。

李婷把筷子横放在碗口上，坐直了，看喜人的脸。

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

喜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关节敲在木头上，声音轻。

休息。

然后？

然后做下一季。

所有人停筷了。赵奋斗嘴里还嚼着四季豆，嚼的动作慢了。

李苟圣把排骨骨头放成一排，一共五根。

还有下一季？

喜人的眼睛闪了一下，瞳孔比刚才亮。

这一季快结束了。数据统计显示，观众留存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七。弹幕活跃度翻了一倍。目前全网讨论热度——

你没有全网。李苟圣打断他，你的观众只有虚空里的那些存在。你说，意思是只有他们。

喜人沉默了两秒。

对。只有他们。

你之前做节目，收视率低，被关停了。现在你绑了一群人来做节目，收视率上来了。你打算继续绑人？

喜人的手从桌面上拿下去，放在膝盖上。

规则里写的是：通关所有房间，获得称号，回到现实。这个承诺是真的。

中期反转呢？

喜人的瞳孔闪了一下。

你看了大纲？

弹幕说的。李苟圣指了指手腕上的屏幕，弹幕说了，你们这个节目有剧本。写到大纲后面的时候，喜人会告诉选手回现实其实是回下一档节目。但弹幕的观众已经看到了。

喜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纹路动了动，像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。

你知道了还继续？

继续。不继续能怎么办。李苟圣把最后一根骨头放整齐，但我想问你一件事。

你问。

赵奋斗是不是你安排的？

赵奋斗的筷子停在空中，夹着半根四季豆，悬在碗上方。

喜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眼睛从李苟圣脸上移到赵奋斗脸上，又从赵奋斗脸上移回李苟圣脸上。

王大拿的汤碗从手里滑下来，碗沿磕在桌面上，转了半圈。

赵奋斗把四季豆放进嘴里，嚼完，咽了。动作匀速，像在完成一道程序。他放下筷子，把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。

我解释。

所有人看他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背挺直，双手放在笔记本封面上。

第一个游戏结束之后，喜人私下联系了我。它说它可以给我额外奖励，条件是让我在团队里带节奏，鼓动大家多参加游戏、多内卷、多竞争。我答应了。

王大拿的拳头攥起来了，但没有举起来。拳头放在桌面上，指节发白。

为什么？

赵奋斗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它说如果我不配合，就给我放一辈子《卡路里》当BGM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