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局的场地换了。篮球场中间降下一块隔板,把场地一分为二。隔板是磨砂玻璃的,透光不透影。两边各摆四把椅子,椅子前面各放一张桌子,桌子上各摆一块白板和一支马克笔。
喇叭响了。喜人的声音里那个多出来的东西还在,像感冒没好全。
第二局:无声传递。每队四人。第一人看到题目,画在白板上,第二人看画十秒,擦掉,画在自己的白板上,以此类推。第四人交卷。猜对得分,猜错扣分。共三轮。分高者胜。输的队伍再淘汰一人。
王经理坐在对面玻璃后面的椅子上,看得见轮廓,看不清表情。他身后三个人也坐下了,轮廓笔直,背不靠椅。
李苟圣看着自己这边的玻璃。上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和他的脸——头发又长了一些,遮住了半只眉毛。
谁画?
赵奋斗举手:
你的画我们见识过了。太阳还行,信任还行,尴尬被王大拿解读成便秘。
赵奋斗的手放下去了。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王智推了推眼镜:我可以画。我用符号系统。任意概念都可以转化为图形语言。
你画完我们得解码。浪费时间。
王大拿坐在椅子上,椅子往下沉了两寸。他手里没拿球,手指在膝盖上敲,节奏不稳。
我画。上次画冰箱的时候你们猜到了。
那是系统不认,不是我猜不到。你画网工那次,我猜出来了,是系统错了。
王大拿的手指停在膝盖上。
所以你能看懂我画的?
能。但第三个人不一定能。
王大拿站起来,椅子弹回去,靠背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画。你们看不懂就学。学不会再看。再学不会就猜。猜不对就乱猜。乱猜至少比不猜强。
李苟圣看着他站了三秒,坐回去了。
行。你画。我第四棒。
你第四?
第四是交卷的。我能解码。
王经理在玻璃那边敲了敲桌面。声音透过磨砂玻璃传过来,闷的,像隔着枕头在说话。
选好了吗?开始吧。
第一轮题目亮在每队前方的公用屏幕上:【风筝】
王大拿看到题目,拿起马克笔。他画了一个菱形,尾巴三条线垂下来,尾巴下面画了一个人,人手里攥着一条线连到菱形上。
赵奋斗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复刻。菱形一样大,尾巴三条,人手里的线连在菱形底部。
王智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复刻。但尾巴画成了四条,人的手画在身体侧面而不是前面。
林黛玉看了十秒,盯着王智的白板,哭了。眼泪滴在白板边沿,她擦掉,拿起笔,画了一个菱形,尾巴画了四条,人的手画在了身体侧面。
第四棒,李苟圣站起来,走到林黛玉的白板前面。看十秒,拿起自己的马克笔。
风筝。
他把白板翻过来对着玻璃那边的王经理。屏幕上弹出一个勾。
正确。
王经理那边的队伍也画完了,第四个人交的白板比王大拿的菱形小了一圈,尾巴画了六条。屏幕上弹出一个叉。
错误。
第一轮结束,摆烂天团得一分,鸡血联萌零分。
王经理在玻璃那边的轮廓站了起来,又坐下。
第二轮题目:【电梯】
王大拿看了一眼题目,嘴角抽了一下。他画了一个竖着的长方形,长方形中间画了一条横线分成两半,下半部分画了两个脚,上半部分画了一个头。长方形右边画了一排按钮,按钮画成了小方块排成一列。
赵奋斗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复刻。竖长方形,横线,头在横线上脚在下面,右面一排小方块。
王智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开始画。竖长方形,但横线画在了底部——脚站在线上面,头在长方形最上面。右面按钮画了六个,比赵奋斗的多三个。
林黛玉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。她的眼泪滴在白板上的时候,墨水晕开了一片。她用袖子擦干,照着王智的画抄——竖长方形、底部横线、头上脚下、六个按钮。
李苟圣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。看了十秒,拿起马克笔,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字:梯。
他把白板翻过去。
电梯。
屏幕上弹勾。正确。
王经理那边第四个人画了一个竖长方形和四条腿,屏幕上弹叉。
第二轮结束。二比零。
玻璃那边的轮廓又站起来了。这次没坐下。王经理绕过玻璃隔板走到李苟圣这边,手撑在桌面上,指节发白。
你最后直接写字?
规则没说不让写字。
规则说无声传递。写字不算传递?
算。你管我写什么。
王经理的脸贴在玻璃隔板上,鼻子压扁了。他用力说话的时候嘴皮磨着玻璃,发出摩擦声。
第三轮。你最好继续写字。
他走了。脚步声在玻璃后面越来越轻,回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第三轮题目:【尴尬】
王大拿看到题目的时候,笑了一声。笑短促,鼻孔喷了一下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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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画了一个房间。四堵墙一堵门。房间里画一个人,脸涂红了,头顶画了三条竖线表示汗。房间外面画了一群人,隔着窗户往里看,每个人的脸都是一个圆圈加一条横线——面无表情。
赵奋斗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复刻。房间、红脸、汗、窗外一群圆圈加横线。
王智看了十秒,擦了白板,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。一个正方形,中间一个圆,圆里面一个红点。正方形外面画了十几个小圆,每个小圆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
林黛玉看了十秒,没擦白板。她盯着王智的画,看了二十秒。眼泪掉在白板上,滴在正方形中间的红点上,墨水晕开成一朵花。
她拿起笔,在晕开的墨花旁边画了一个人,那个人捂着脸。
李苟圣走到白板前面。他看了十秒,然后拿起马克笔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尴尬。
他把白板翻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