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比门看起来大。走进去之后白墙往后推了至少十米，天花板挑高到两层楼，灯管嵌在顶棚的缝隙里，亮得均匀，没有影子。正中间那个马桶立在圆形台座上，高度到李苟圣的肩膀，底座直径两米，盖子掀开之后露出一个圆形的口，口里面是蓝色的水，水面平稳，热气从水面上方升起来，在灯下变成一层薄雾。

马桶旁边立着一个标牌，字体是手写的，圆珠笔，和之前门上那些纸条一样。

钥匙在马桶里。每人轮流捞。捞出钥匙的人通关。捞出之前不能离开。

赵奋斗围着马桶走了一圈，走完一圈用了一分二十秒。他停下来的时候笔记本翻开了，笔尖指着马桶盖内侧的一行小字，字是刻在瓷面上的：水深一米二。水温恒定三十八度。内含无害消毒液。

一米二。温度刚好。消毒液。赵奋斗把这些念出来，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，设计这个游戏的人，至少考虑过舒适度。

王大拿站在马桶旁边，低头看水面。蓝色的水清澈见底，底部的瓷面反射着光，能看见一道发光的纹路——钥匙串，绑着一根线，线拴在底部的排水口上。

钥匙在那。

李苟圣蹲下来，视线和水面平行，看着那把钥匙。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塑料牌，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
离水面一米二。伸手够不到。得整个人下去。

王大拿开始脱外套。花衬衫从肩膀上褪下来，叠好放在标牌旁边。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背心，肌肉轮廓把背心撑得紧贴皮肤。

我下去。

你等一下。李苟圣站起来，走到马桶边沿，用手背碰了一下水面。热，但不烫。他把手收回来甩了甩，水珠落在地面上，白的瓷砖上留下几滴暗色的点。

你进去之后，水会被你挤上来。你弯腰的时候水会没过头顶。你在底下能睁眼吗？

能。我游过泳。

池子和马桶不一样。池子里你蹬脚能往前，马桶里你蹬脚只能撞到瓷器。

王大拿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深度，手心朝下，手腕没入水面，手指碰不到底。

能踩到底。一米二，我站直了水到胸口。

李苟圣看了一眼标牌上那行水深一米二，又看了一眼王大拿的胸口——背心下面肌肉鼓着，胸腔厚，水面到他胸口的话，他弯腰至少半米才能碰到钥匙。

你弯腰下去，水会没过你头顶。你蹲下去捞钥匙，水会从上面灌下来。你的手在水底下能摸到钥匙吗？

能。摸到了就捞出来。

摸不到呢？

摸不到就多摸几遍。

王大拿翻过马桶边沿，脚踩进水里。水面升了一截，溢出来一些，流到台座上又淌下去。他站在马桶里面，水到他胸骨的位置，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体上。

他蹲下去。水面过顶，咕嘟冒了几个泡。两秒后他站起来，头发贴着脸，水从发梢往下淌。手里空着。

他吐了一口水，咧嘴。

钥匙在排水口上拴着，扯不动。

拴着的？

线。塑料的。扯了一下没断。

李苟圣蹲在马桶边沿看里面的水。王大拿站直之后水面又回到胸骨位置，清澈的水在灯下泛蓝，底部那把钥匙还拴在原处，纹丝没动。

赵奋斗翻开笔记本，写了一行字：钥匙固定。无法直接取出。需要剪断或解开绳子。

谁有刀？赵奋斗抬头。

没人说话。

李婷从口袋里掏出绷带卷，扯了一截缠在手指上。

绷带能缠绳子，但剪不断。

王智从口袋里摸出计算器，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