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比厨房大。沙发是布的，灰色，坐垫上压着坐痕，像有人常坐在同一个位置。茶几是木头的，台面上摆着三个杯子，杯子里还有水，水面浮着一层灰。电视屏幕亮着，播放厨房的画面，灶台上的六个火眼全开，锅里咕嘟冒泡。

喜人从沙发上站起来，灰色毛衣下摆长了一截，盖住了手背。它走到厨房的画面旁边——那里有一扇门，穿过门就走进电视里那个场景，视觉上像从一幅画里穿过去。

汤还要十分钟。

王大拿没坐。他站在客厅中央，湿背心还在滴水，水珠砸在地毯上，每一下声音都闷。林黛玉又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，这次王大拿接了，没擦脸，先把背心下摆拧了一下，水被纸巾吸了，纸巾湿成一团。

你找件衣服换。李苟圣坐在沙发扶手上，手掌按着坐垫，压下去一个坑，他这样坐下去，沙发能养鱼。

喜人从厨房门里探出半张脸。

衣柜在电视后面。

王大拿走到电视旁边，电视挂墙上，他伸手把电视往旁边推了一下，后面果然嵌了一个柜子，柜门是白的，拉开之后里面挂着几件衣服。灰色卫衣、黑色运动裤、一件羽绒服。全是大码，大得离谱，像按王大拿的尺寸备的。

他拿了卫衣和运动裤，站在客厅角落换了。动作快，背心脱下来的时候肌肉上还挂着水珠，水珠顺着腹肌的沟槽往下滑，落到裤腰上，裤腰已经湿透了，他往下拽了一下，运动裤贴在大腿上撕不下来。

裤子粘住了。

静心师太闭眼捻佛珠。

阿弥陀佛。施主稍安勿躁。

王大拿把运动裤也换了，湿裤子团成一团放在地毯角上。卫衣套进去之后长度到大腿，袖子盖住手腕，胸口的图案是一个卡通太阳，和碗底那个一样。

他坐回沙发，沙发往下陷了一截。

赵奋斗在他旁边坐下，翻开笔记本。

我算了一下。目前的道具清单：扑克牌、辣条半包、绷带一卷、蒲团一个、笔一支、保温袋一个、饼干三包、胸针一枚、计算器一个、钥匙——钥匙用掉了。

他抬头看喜人的方向。

钥匙算消耗品？

喜人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，隔着锅铲的碰撞声。

算。钥匙不能重复使用。

赵奋斗在笔记本上划掉，重新数了一遍。

九件道具。八个人。够用。

刘刚坐在单人沙发上，张伟和王强坐在他两侧的地毯上。三个人端着手里的压缩饼干，都没拆，包装袋上的保质期两个字朝上。刘刚把饼干翻了个面，看了看背面，又翻回来。

永久保质期。什么意思？

李苟圣从沙发扶手上滑到坐垫上，坐垫被王大拿压出了一个人的形状，他坐在那个坑里，后背靠着王大拿的胳膊。

意思是永远不会坏。但永远不会坏的东西，你永远不想吃。

刘刚把饼干放回口袋里。

饿了再吃。

电视屏幕上的厨房画面里，喜人端了一个砂锅走出来，穿过那扇门，从画面走进客厅。砂锅盖着盖，热气从盖沿冒出来，细的，白的，散到天花板才消失。

喜人把砂锅放在茶几上，盖子掀开。里面是汤，乳白色的，表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。汤底沉着肉块，骨肉分开，肉在汤里浮着，骨头沉在底下。

排骨汤。炖了两个小时。

王大拿第一个伸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肉在筷子尖晃了一下，没散。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咽了，又伸第二筷子。

林黛玉盛了一碗汤，端起来先闻了一下，然后喝了一口。她的眼睛干着，嘴唇碰到汤碗的时候弯了一下。她把碗放低，看着碗里的汤。

好喝的。

喜人站在茶几旁边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。它看着林黛玉喝汤，看了三秒，转头看李苟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