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是圆的。三层台阶从地面升上去,台面铺着深色木板,中间竖着一支话筒,杆是银色的,底座有磨损,像用过很多次。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,暖色,打在台面上像一层蜂蜜。
舞台下面摆着椅子,红绒布面,九把。椅背对着舞台,人坐下来之后面朝台上。椅子之间间隔半米,足够伸腿。
房间的天花板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。黑色深处有光点,稀稀落落的,像星星,又像远处窗口的灯。那些光点会动,速度不一,有的快有的慢,在黑色背景上游移。
喇叭换了位置,从天花板挪到了舞台两侧。两只喇叭挂在灯架下面,外壳是圆形的,网罩上印着喜人的卡通脸。
喜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,尾音没有上扬,像一个人在睡前说话。
终极游戏。喜剧之王。九名选手,每人上台讲一段。内容不限,时长不限。虚空观众投票。每人一票。票数最低者——
它停了一拍。
——抹杀。
王大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椅子被他压得往地面陷了两毫米。他仰头看台上那支话筒,话筒杆在灯下反光,像一根细的银色柱子。
段子。我没准备。
赵奋斗坐在他旁边,笔记本合着放在膝盖上,没有翻开。手指按在封面边缘,指节发白。
不用准备。说什么都行。
李苟圣坐在最后一排,椅背靠着墙。他前面坐着林黛玉的头顶,云朵胸针在暖光下泛淡金色。她没回头,但肩膀在动,像在调整呼吸。
静心师太坐在最左边,蒲团垫在椅子上,她盘腿坐着,闭着眼。
喇叭又响了:抽签决定顺序。
舞台旁边升起一块屏幕,上面显示着九个名字,像轮盘一样旋转,越来越慢,最后停住。
第一个:刘刚。
刘刚从椅子上站起来,从侧面的台阶走上去。他的脚步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实,走到话筒前面站定,膝盖微弯,像站在流水线前面等待传送带上的零件。
他握话筒。手心的汗让金属杆滑了一下,他用袖子擦了擦手心重新握紧。
我叫刘刚。以前在工厂拧螺丝。每天拧一千二百个。拧了八年。
他停了一下。
拧到第三年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能闭着眼拧。拧到第五年,我发现自己拧着螺丝的时候在想别的事。拧到第七年,我发现自己拧完一排螺丝之后记不住拧过没有。要重新数一遍。
弹幕在舞台上方滚动,字数不多,速度均匀。
【弹幕:八年螺丝】
【弹幕:手不一样粗那个】
【弹幕:继续】
后来工厂倒闭了。我拿到一笔遣散费,一万三。我用那笔钱买了一张桌子、两把椅子、一箱方便面。然后我等下一个工厂招工。
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里。
等了三个月。没等到。然后我来了这里。
他放下话筒,退后一步,站直了。
完了。
舞台上的屏幕显示投票结果。安全线以上。刘刚活着。
他走下来,回到座位上。张伟在他经过的时候递了半块压缩饼干,他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饼干在嘴里嚼了很久。
第二个:张伟。
他上台比刘刚快,三步跨上去。话筒拿起来的时候碰倒了底座旁边的水杯,杯里的水洒在台面上,他弯腰用袖子擦了一下,水痕变宽了。
我叫张伟。以前在工厂负责检查螺丝松紧。每天检查八百个。用一个扳手,扭一下,听声音。太紧的扳手转不动,太松的扳手空转一圈。
他举起右手,手心朝上。
我的耳朵听坏了。右耳。扳手声音听多了,右耳只听得到金属响。人说话听不清。
弹幕滚过。
【弹幕:职业病】
【弹幕:右耳坏了】
现在好了一点。来这里之后,右耳能听到人说话了。可能是因为金属响少了。
他放下话筒,走下来。投票通过。
第三个:王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