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门又开了。这次不是白的,是蓝的,门板刷了新漆,漆没干透,门框边沿挂着一道流下来的漆痕。喜人从蓝门里钻出来的时候,毛衣袖子上沾了一小块蓝漆,它低头看了看,用手指搓了一下,漆干了,搓不掉。
李苟圣坐在屋里吃早饭。泡面,筷子夹着第三口,还没送到嘴里就放下了。他看着阳台上的喜人,喜人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塑料袋里装着鸡蛋、葱、一块姜、一小瓶酱油。
门怎么是蓝的?
刷了。
为什么刷?
白的不显眼。蓝的在你阳台上能看见。
李苟圣端着泡面碗走到阳台上,蹲在煤气罐旁边。喜人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地上——鸡蛋六个,葱一把,姜一块,酱油一小瓶。最后掏出一个东西,金属的,圆形的,带插头。
电磁炉。喜人说。
你买了?
做了。用我房间里的材料做的。功率一千五百瓦。
喜人把电磁炉放在水泥地上,插头指着屋里。李苟圣看了一眼插头,又看了一眼自己屋里的插座——在墙角,距离阳台门两米。够得着。
你连插座都量好了?
我量过你的地板。从阳台门到插座两米三。线的长度两米五。
李苟圣进屋把插头插上。电磁炉面板亮了,红色数字跳了一下,显示120。温度。
喜人把小锅放在电磁炉上,倒油。油在锅底铺开,薄薄一层,在光下泛亮。它打鸡蛋的动作比上次快了一拍,蛋壳掰开的时候没有碎,两片壳合在一起还能扣回去。
鸡蛋在锅里变白,边缘起了泡。喜人撒了葱花,绿色的碎末落在蛋白上,像雪地里的草。翻面,翻了两次,盛出来放在锅沿上。
李苟圣把泡面碗放在地上,筷子夹起那块煎蛋,葱花的香味在舌尖上炸了一下。
行了。你可以开店了。
喜人蹲在电磁炉旁边,手按在面板边缘。
店开在哪里?
阳台上。
阳台太小。放不下桌子。
李苟圣嚼着鸡蛋想了想。
那就把桌子搬到阳台上。
他进屋拖了一张桌子。折叠的,铝合金腿,桌面是塑料的,印着啤酒广告。桌子在阳台上展开的时候桌腿卡了一下,他用脚踹了踹,卡住了。
行了。
他回屋又搬了四把椅子,颜色不一样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白的、绿的。塑料的,都是楼下垃圾桶旁边捡的,洗过了,擦干了。他把椅子围着折叠桌摆好,红椅子对着屋里,蓝椅子对着护栏,白椅子对着煤气罐,绿椅子对着那扇蓝门。
喜人看着那四把椅子,数了一遍。
四把。够吗?
不够再加。楼下垃圾桶还有。
第一个来的是赵奋斗。他穿的西装,打领带,皮鞋擦过,但鞋底有泥。他站在阳台门口,看见电磁炉和折叠桌的时候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——小卖部那支——夹在耳朵后面。
我请了假。半天。
你老板批了?
我说我丈母娘生病了。他没批,我说那你给我开病假条,他说算了你去吧。
赵奋斗坐在红椅子上,把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。笔记本已经写满了,最后一页画着一张表格——日期、菜品、评分、喜人的进步幅度。
我记录了一下。上次煎蛋六分,这次八分。葱花起到了关键作用。
李苟圣坐在蓝椅子上,把吃剩的泡面碗放在桌角。
你连葱花都算分?
一切皆可量化。
第二个来的是王大拿。他从正门进来的,门没锁,他自己推开了。卫衣换了,换了一件新的,胸口印的不是太阳,是一行字:大力出奇迹。字是手写的,用马克笔,墨迹晕开了边缘。
他看见了蓝门。
门刷漆了?
喜人刷的。
王大拿蹲下来看门框上的漆痕,用手刮了一下,漆皮碎了,掉下来一小片。
刷得不好。有空鼓。
喜人蹲在电磁炉旁边,转头看自己的门。
空鼓是什么?
漆没贴紧木头。会掉。
喜人伸手摸了摸门框上那片掉了漆的位置,指尖沾了一点木屑。
下次刷好。
王大拿坐在白椅子上。椅子腿压到一根葱——喜人从袋子里掉出来的,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桌面上。
这葱蔫了。
没事。炒蛋能用。
第三个来的是静心师太。她从蓝门里走出来的。门开了之后她先伸出一只手扶着门框,然后整个人才出来。手里没拿东西,但僧袍口袋里鼓着,像揣了什么。
贫尼买了一种新调料。她掏出一个小瓶,玻璃的,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,酱油。说是老抽。
喜人接过去看了看标签。
老抽和生抽有什么区别?
老抽上色。生抽调味。炒鸡蛋用生抽。
喜人把老抽放在桌角,和那瓶新酱油并排。
我记了。
第四个来的是林黛玉。她从蓝门里出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个盘子,盘子里装着凉菜——拍黄瓜,上面撒了蒜末和醋。她小卖部买的胸针还别在衣领上,云朵在阳光下白的,没有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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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家做的。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,不知道能不能吃。
王大拿夹了一块,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