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，李苟圣被阳台上的声音吵醒。木板摩擦水泥地的声音，金属碰金属的声音，还有王大拿的喘气声——他在搬那张圆桌。桌腿在地上拖了一步，声音沉。

李苟圣起床，光脚走到阳台上。晨光已经亮了，青白色的，照在红木色的桌面上。王大拿一个人把桌子从阳台护栏上翻过去，桌腿搭在护栏顶端，差点滑出去。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桌面底部，把桌子推正了，然后人跟着翻过护栏，跳到一楼院子里。落地的时候声音沉，像一袋面粉摔在地上。

你从护栏翻下去的？李苟圣趴在护栏上往下看。

走门太远。一楼门锁着。

王大拿站在院子里，两只手托着桌面底部，把那扇圆桌举过头顶。桌子在他头顶停了两秒，然后他慢慢把它放下来，桌腿落在杂草丛里，压倒了三株野草。

桌子正了。圆形的桌面在晨光下泛着红木色的光，漆面干了，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

李苟圣绕过楼道下了楼。一楼院子的铁栅栏门锁着，他用钥匙试了一下——打不开。他把手伸过铁栅栏的空隙，够不到桌子。站在院子里的大王拿看了他一眼，走过来，双手握住铁栅栏的两根竖杆，往两边分。铁杆弯了，发出吱嘎声，中间露出一个半米宽的缝。

进来。

李苟圣侧身从缝隙里挤过去。卫衣蹭到铁杆上的铁锈，留下一道褐印。他走进院子里，踩在杂草上的时候草叶弹了弹，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。

院子比从阳台看的时候大。长方形的，宽三米长五米。三面围着砖墙，砖面上爬着藤蔓，叶子是深绿色的，在晨光里发亮。圆桌放在正中间，桌腿插在泥土里稳住了。桌子周围的地面上长着草，高度齐脚踝，草叶上挂着露水。

椅子呢？

王大拿又翻回阳台，从上面递下来十把椅子。颜色不一样，红的蓝的白的绿的，还有几把是新的——塑料膜还没撕。他一把一把递下来，李苟圣一把一把接住摆在圆桌周围。椅子腿插进泥土里，有的歪了，他踩实了一下。

十把椅子围成一圈。圆桌在中间，空着桌面。

喜人从蓝门里走出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一口大锅。锅是铁黑色的，直径四十厘米，盖子盖着，热气从盖沿冒出来。它从阳台翻到院子里，动作比之前利索，翻栏的时候毛衣下摆没挂住。

粥。红枣小米粥。

它把大锅放在桌子正中间，锅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响。盖子掀开，红枣的甜味从锅里升起来，混着小米的香，在晨风里散了半米。

林黛玉第二个来。她从蓝门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个盘子，盘子里码着咸菜——萝卜条、芥菜丝、腌黄瓜，切得细，码得整齐。她翻栏的时候盘子晃了一下，她停了停，稳住了再翻。

她把盘子放在粥锅旁边。

我腌的。早上刚开坛。

静心师太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壶，白瓷的，壶嘴细长。壶里装着热水，她提下来的时候水在壶里晃，声音像铃。

茶。龙井。

她把壶放在桌上，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小杯，围着壶摆好。

赵奋斗来的时候夹着笔记本和一个布袋。布袋里装着碗，白瓷的，碗底印着小太阳的图案。他把碗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，数了数——十一个，不多不少。

我订的。和原来那些碗一样。找了三个厂才找到这个图案。

李苟圣拿起一个碗翻过来看碗底。太阳的图案在晨光下清晰，线条流畅，和他吃过泡面的那个碗一模一样。

你怎么找到的？

拍了照片。逆向搜索。第三个厂的模具师傅说他做过这个款。他接了单。

李婷来的时候端了一盘炒鸡蛋。鸡蛋炒得碎，黄白混在一起，撒了葱花。她用保鲜膜盖着，揭开的时候热气腾了一下。

我爸做的。我让他炒了三个人的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