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新凳子的游戏

李苟圣醒的时候天刚亮。阳台上的蓝门关着,但门缝底下塞了一张纸条。他走过去抽出来,纸是砂纸的背面,铅笔字,字迹和门上那些便签纸条一样歪歪扭扭。

凳子做好了。漆没干。下午搬。

他看完纸条叠了两折放进口袋,然后去厨房烧水。水烧开的时候阳台门被敲了三下,他知道是谁,没开,说了一声,门被推开一条缝,蓝漆蹭掉了一小块,王大拿的脑袋挤进来。

凳子做完了。喜人做的。

我知道。它塞了纸条。

王大拿挤进门,肩膀上扛着一把凳子。木头原色,没上漆,四条腿直,横撑交错,凳面打磨过,光滑得反光。他把凳子放在阳台正中间,退后一步看。

高度七十。和你那把椅子一样高。

李苟圣走到凳子前面,伸手按了按凳面。木料沉,按不动。他坐上去,凳面平稳,四条腿落地均匀,没有摇晃。

行。下午搬下去。

王大拿在凳子上坐了坐,他的体重把凳子压下去两毫米,但结构没出声。

喜人说漆还没干。刷了清漆。

清漆干了就看不出来了。

透亮的。摸起来滑。

林黛玉来的时候推着一个小推车,车上放着四把新椅子,塑料的,浅绿色,椅背上贴着标签还没撕。她把车停在阳台门口,把椅子一把一把搬下来靠墙摆好。

楼下超市买的。四把。加上原来的那些够用了。

赵奋斗来的时候捧着一个玻璃罐,罐里装着深褐色液体,他拧开盖子一股酸味冲出来。

我自己腌的酸菜。昨天下的坛,今天开盖尝尝。

李苟圣凑过去闻了闻,眉头皱了一秒又舒展了。

酸。能配粥。

静心师太来的时候拿了新茶,包装换了,是纸袋,上面印着两个字。她把纸袋放在窗台上,挨着那排葱蒜摆好。

今年的新茶。贫尼托人带的。

中午的时候喜人从蓝门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铁托盘,托盘上放着六个杯子,杯里装着浅黄色的液体——它自己泡的茶。

我泡了茶。用师太的茶叶。

静心师太拿起一杯看了看颜色,闻了闻。

水温九十度。泡了三分半钟。

喜人点头。它把托盘放在阳台栏杆上,自己退后一步,等着。

静心师太喝了一口,含了一秒咽了。她把杯子放回托盘。

行的。

李苟圣也端了一杯,茶烫嘴,他吹了吹才喝。

你泡茶也计时?

计了。三分半。

下次不计时试试。

喜人看着托盘里剩下的四杯茶。

下次不计时。

下午两点,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,院子里没有阴影。圆桌还铺着深蓝色的桌布,昨天晚上收的时候李苟圣没掀。桌布上那些西瓜汁暗点还在,像桌布自带的印花。

王大拿把新凳子搬下来放在圆桌旁边,凳面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光,清漆干透了,摸上去光滑但没有粘手感。他试坐了一下,凳子腿陷进泥里半寸,但四条腿陷得一样深,凳面还是平的。

凳子可以。

喜人从蓝门出来,从阳台翻进院子。这次它手里没有锅,没有菜,只有一个铁皮盒。盒子盖子上画着一个笑脸,眼睛是两颗豆子,嘴是一根弯的辣椒。

这是什么?

喜人打开盒子。里面是饼干。圆形的,表面烤成浅褐色,边缘焦了一圈。

我烤的。按周强那包压缩饼干的配方改了。加了糖和油。

它把铁皮盒放在圆桌正中间,盖子翻开朝上。

刘刚走过来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。嚼了嚼,又咬了一口。

脆的。甜的。

张伟也拿了一块,和王强分着吃。两块饼干在他们手里传了一圈,又传了一圈,最后一块被王大拿拿走了。他咬了一口,眼睛亮了。

配方能给我吗?

喜人摇头。

我没记配方。随便放的。

随便放的更好吃。王大拿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其他人陆续来了。十一个人围圆桌坐下了,椅子颜色不一样,凳面高度不一样,但围成的圈是圆的。桌上摆着铁皮盒里的饼干、赵奋斗的酸菜、静心师太的新茶、林黛玉带的腌萝卜——她又腌了一坛,这次还加了辣椒。

喜人坐在新凳子上。凳面高度和别人差不多,它坐在上面之后视线和其他人平齐了。它伸手拿了一块自己烤的饼干,掰成两半,把其中一半放在桌布上,推了一下,推到李苟圣面前。

李苟圣拿起那半块饼干放进嘴里。嚼完咽了。

比我做的好。

你做过饼干?

没有。但我知道我做的不如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