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跟喜人进去拿碗之后,院子里空了三分钟。风从墙头吹过来,把桌布边角掀了一次又放下。王大拿把煎饺盘里剩的油渣捡起来吃了,嚼的时候腮帮子动得均匀。
李苟圣突然站起来。
他从椅子上起来的动作像弹簧弹了一下,浅绿色椅面被他膝盖顶得往后滑了半寸。他走到圆桌侧面,绕了半圈,站定在院子正中间,脚下踩着一块已经干了的泥印。
各位。他开口,来都来了。
所有人抬头看他。赵奋斗手里还端着豆浆碗,碗沿靠在嘴边没放下来。林黛玉的筷子正夹着最后一块腌萝卜,悬在盘子正上方。
李苟圣双手插兜,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,又从右腿换回左腿。这个动作他在脱口秀台上做了三年,开场前的标准姿势。
有件事我一直想说。但之前人多,没好意思。他看了一眼蓝门,门关着,里面没有脚步声。趁他俩不在,我说了。
说什么?王大拿放下筷子。
说这个节目。李苟圣用手比了一下院子,包括圆桌、椅子、藤蔓墙、墙角那把黑伞,这个节目叫什么?《喜人的游戏房间》。杀人游戏。死亡综艺。进去的时候每个人都说我要回家,结果现在全坐在这里吃煎饺。
他停顿了一下。台下没人笑。但也没人走。
我刚才数了一下,今天到场十一个人。除我之外十个。这十个人里,有两个人在节目里死过一次。他指了一下刘刚和张伟——张伟的耳朵,刘刚的螺丝。一个被电了八次。指王大拿。一个跟假人相亲成功。指王智——王智推了推眼镜。一个用眼泪把系统干爆了。指林黛玉——她正在嚼腌萝卜,听见了没停。
还有一个。他看向静心师太,师太四十年前出了家,四十年后在节目里开了杀戒。
静心师太捻佛珠的手停了,但没有否认。
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——李苟圣往前走了两步,鞋底踩在青苔上滑了一下,他稳住,继续,我们在这个节目里经历的所有事情,如果写成段子,放在我以前的脱口秀舞台上,观众会笑。但我们在经历的时候,没人笑。
他停了一拍。
因为好笑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才叫好笑。发生在自己身上叫工伤。
王大拿终于笑了,嘴角裂开,露出牙缝里的韭菜叶——他刚才偷吃了一根葱。
李苟圣继续。我第一次进这个节目的时候,规则说找出说谎者,投错全死。正常人该怎么做?分析、推理、看微表情。我呢?我把那个人说到崩溃。
他举起右手,做了个拿话筒的姿势。
我跟他说——大哥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别摸鼻子?你这是给考官递答案。姐,你这谎话编得比我前女友的借口还敷衍。兄弟,你是不是不会说谎?要不我教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