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饭后加场

碗到了之后,赵奋斗把所有的碗数了一遍又一遍。三十三个碗,摞了三摞,每一摞十一。他来回数了三趟,确认数字无误后才肯坐下。

多出的碗怎么办?他问李苟圣。

李苟圣靠在椅背上,手搭在桌沿,正用手指在桌布上画圈,圈越画越大,最后碰到粥碗边缘,他收了手。

放厨房。以后来人就添一个碗,人走了碗留着。

万一永远没人来呢?

那就留着你数着玩。

桌上的粥开始凉了。王大拿把最后半锅粥分了,每碗不到半勺,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碗,碗里的粥面在光下结了一层薄膜。赵奋斗用筷子把膜挑破,勺了一勺送进嘴里,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。

你皱什么眉?

凉了。但不难喝。粥凉了还是粥,不变成别的。

李苟圣把自己的粥碗举到眼前转了半圈,看着碗底的小太阳随着液体晃动变形的图案,太阳边缘拉长又缩回,像一个在呼吸的东西。

张建国。他突然叫了一声。

张建国正蹲在椅子旁边系鞋带——他的鞋带散了一早上,终于腾出手来系了。他抬头,嘴里还嚼着什么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
你刚才去B-7拿碗,除了碗还看到什么了?

张建国把鞋带系完了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看到一个房间。不大。里面堆着碗、筷子、盘子、茶壶,还有一箱麻将在角落。

麻将?王大拿来了精神。

红壳的。跟你的那盒一模一样。张建国说,不过我数过了,那一盒少一张一万。

王大拿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一万,牌面上还沾着昨天袖口的纤维。在我这儿。

你拿一万干什么?

等张建国的时候放的。忘了拿回来。

张建国看着那张一万,嘴角动了动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一张牌,放在桌面上,七万。

我也拿了一张。在碗底下压着的。

两张牌并排放在桌上,一张一万,一张七万。中间隔着一个粥碗,碗底的太阳图案正好卡在两牌之间。

赵奋斗看了看那两张牌,又看了看张建国。

你拿七万干什么?

不知道。看着顺眼。

王智推了一下眼镜。一万和七万,在麻将里都能凑顺子。一个头一个尾,中间差六张。

你算这个干嘛?李苟圣问。

职业病。看见数字就想排序列。

林黛玉从桌角探过身来,伸手把那两张牌拿起来,翻了个面又放回去。

打牌吗?

所有人看她。她手里还握着粥碗,碗沿在指尖上晃。

李苟圣说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扑克牌,牌盒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,封口处裂了更长一道缝。他把牌倒在桌布上,灰白色的牌面散开,像落了一地的碎瓷。

今天不打说真话了。他说。

那打什么?赵奋斗问。

打说笑话。每人抽一张牌,抽到最大的说一个笑话。说不出来的喝半碗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