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苟圣的米饭煮了三次。
第一次水放多了,米在电饭煲里变成了粥。他端着锅到院子里的时候,锅里的米汤还在冒泡,表面一层米皮,筷子捅下去像捅池塘底。
这是饭?王大拿凑过来看。
这是粥。但米是饭的米。李苟圣把锅放在桌角,锅底压住桌布一个角,算我煮了。
不算。赵奋斗翻开新本子,在第一行写李苟圣煮饭记录:第一次——粥。
第二次李苟圣把水倒了一半。米在锅里煮了四十分钟,开盖之后米饭是硬的,米粒中间夹生,咬下去像嚼砂。他端着锅又走到院子里,自己先尝了一口,嚼了嚼,没说话。
怎么样?林黛玉问。
硬的。但能吃。他又嚼了一口,腮帮子动得用力。
熟了吗?
熟了。但熟了和软了不是一回事。
赵奋斗在本子上写:第二次——夹生。硬。
喜人坐在新凳子上,面前那锅牛腩已经开始冒气了。它没看自己的锅,在看李苟圣那锅饭。第三次少放水,多煮十分钟。
你炖牛腩的时候不看锅,看我的饭?
两个都看。喜人把锅盖掀了一条缝,蒸汽冲出来糊了它一脸,它偏了偏头,水开了。肉在水里转。还要一个半小时。
第三次李苟圣量了水,手指伸进锅里量水位——拇指掐到米面,水淹到食指第二个关节。这个方法是他妈教的,他十几年没用过。电饭煲按下开关,指示灯亮红。
四十五分钟后开盖。米饭表面平整,米粒分明,掀开的时候蒸汽扑到他脸上,他在雾里眯眼看了三秒。
行了。
他把锅端到圆桌上,盖子掀开,白米饭在锅底铺了一层,米粒饱满,表面泛着油光——他往水里滴了两滴油。
所有人凑过来看。王大拿用手扇了一下饭面的热气,闻了闻。
熟了。软的。
可以吃了?
可以了。
喜人那锅牛腩也好了。开盖的时候蒸汽比米饭的更大更浓,八角的气味混在肉香里,在院子里转了半圈。肉块在汤里浮着,汤色比昨天浅了一点——少放了半勺生抽,多加了一碗水。
王大拿盛了一碗饭,舀了一勺肉汤浇在饭面上。汤渗进米粒之间,把白米饭染成浅褐色。他拌了一下,夹了一块肉放在饭上,一口下去,米饭和肉在嘴里混在一起,他没有嚼直接咽了。
这次刚好。他说完又夹了第二块。
其他人也开始盛饭。林黛玉把饭和肉分开吃——先吃肉,再吃饭,最后把汤浇进空碗里端起来喝了。张建国用那双编号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,嚼完咽了,又夹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