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把钥匙开过多少门？

记不清了。反正每扇门都能开。只是要找对门。孙大志拿起那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，金属在光下闪了一下，齿痕磨得发亮，后来我找到一扇白门，钥匙插进去的时候门把手自己转了。门开了，外面就是这条走廊。

静心师太端着茶壶走过来，在小圆桌上放了一只空杯，倒了七分满。茶汤金黄，在杯沿晃了一下稳住了。你出来之后，第一件事做的什么？

闻味。孙大志端起那杯茶，站在走廊里闻了很久。粥味、肉味、葱味、油烟味。然后顺着味走，走到一扇蓝门前，推开，外面是砖墙和草地。他喝了那口茶，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。

李苟圣把泡面碗放在大桌上，掰碎了面饼，把开水冲进去。他没有放调料包，先端着碗走到小圆桌旁边，蹲下来，和坐着的孙大志平视。

你在备份区待了三年，有没有恨过喜人？

孙大志嚼着嘴里的萝卜条，嚼完了咽了，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门口——喜人站在门框里，围裙带子在背后系着蝴蝶结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
恨过。第一年每天都恨。第二年恨少了。第三年恨不起来了，因为墙上的画面里，你们吃饭的时候它在旁边站着。站得远，但站着。

李苟圣把泡面碗放在小圆桌上，碗底碰了一下孙大志的钥匙，钥匙动了一下，金属碰撞声细短。

那你现在坐在这里了，想跟它说什么？

孙大志看着喜人。喜人站在厨房门框里，没有走出来，手还垂在两侧。

想问问它——孙大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，粥已经温了，红枣沉到碗底，第三年你是不是故意把门漆磨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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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人站在门框里，过了三秒才开口。

为什么？

因为你在画地图。画了三十二张。每一张的出口都画在同一个位置。我想让你试一下。

孙大志把粥碗放下，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，声音轻。你早就可以让我出来。

早让你出来，你不会画画。喜人从门框里走出来，走到小圆桌旁边，站在孙大志身侧，你画了第三十二张的时候，走廊里的方向感好了。推开白门的时候你左转两次右转一次直接到了走廊尽头。

你数了？

数了。每一次都数了。

孙大志看着喜人，嘴角的笑还挂着，但没有扩大。他伸手从桌面上拿起那把钥匙，递给喜人。

这个给你。我不用了。

喜人接过去。钥匙在它手心里躺了一下，齿痕磨得光滑，表面覆着一层旧黄。它把钥匙放进了围裙口袋里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，和那包调料勺并排放着。

王大拿从大桌上端了一碟炸薯条过来放在小圆桌上——昨天剩的，他复炸了一遍。薯条在碟子里横七竖八，焦黄，盐粒在光下反亮。

吃。复炸的，比昨天脆。

孙大志捏了一根薯条，在指尖上转了一圈才放进嘴里。嚼了，咽了，又捏了第二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