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七天里

七天里开了六扇门。第七扇没开。

第一天,孙大志从蓝门里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。她穿着碎花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攥着一块叠了四折的手帕。手帕展开之后里面包着一枚纽扣,骨质的,磨得光滑,中间穿了一根线。

“我叫周红。”她把纽扣放在小圆桌上,“备份区B-21。缝了三年衣服。这件衬衫的扣子都是我缝的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碎花衬衫,第二颗扣子缝线颜色和衬衫一样,针脚细密。

吴芳给她倒了一杯茶,问她从哪个门出来的。

“没有门。”周红端起茶杯,“我听到有人在外面喊‘小圆桌有人坐了’。我就顺着声音找。找了半天,发现墙壁变薄了,一推就开了。”

“谁喊的?”孙大志问。

“不知道。但声音听着像喜人。”

喜人在蓝门里磨木料,砂纸的声音停了一拍又继续。

第二天,来了两个人。一个是从走廊尽头走来的老头,弓着背,手里拄着一根晾衣杆当拐杖。另一个是从蓝门里侧身挤出来的年轻女人,怀里抱着一只铁皮盒子。

老头叫周德明,备份区A-4。年轻女人叫刘小满,备份区D-9。

周德明的晾衣杆在进入院子之后被王大拿接过去靠在了院墙上。“明天给你做根新拐杖。这个竹竿不行,晃。”周德明坐在新搬来的椅子上,把竹竿从墙根拿回来放在膝盖上。“不用换。这根用了三年。”

刘小满把铁皮盒子放在小圆桌上,打开盒盖。里面是空的,只有盒底刻着一行字:给小满的盒子。

“我在门里捡到的。不知道谁刻的。但刻了我的名字。”她把盒子翻过来,盒底朝上,那行字在阳光下清楚。“我在备份区没见过谁写字。但有人知道我叫小满。”

喜人蹲在蓝门旁边,砂纸捏在手里没动。“是我刻的。”

刘小满转头看它。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“门上有名册。每个房间都有。你进来的时候我登记过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刻我的名字?”

“因为你在房间里待了三年。没人叫你名字。”

刘小满把盒子合上,抱在怀里。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说别的。她把盒子放在小圆桌上,去大桌边盛了一碗粥,坐下喝了。喝完第一碗又盛了第二碗,第二碗喝到一半的时候,她的眼眶红了一下,但没有眼泪出来。

第三天,又来了两个人。一男一女,年纪都不大,二十出头。男的走路一瘸一拐,女的扶着他的胳膊。两个人是从蓝门里一起出来的,挤在同一个门框里,侧着身子挪出来的。

“我叫阿勇。”男的坐在椅子上,左腿伸不直,膝盖上绑着布条。

“我叫小鹿。”女的坐在他旁边,手还扶着他的胳膊。

两个人都是备份区E系列的,E-2和E-5。阿勇的腿是进备份区之前就伤的,小鹿在隔壁房间里听到他每天夜里翻身的声音,隔着墙跟他说话说了一年半。后来墙变薄了,她推了一下,墙塌了。她爬过去,扶着他找到门,一起走出来。

王大拿听完之后走进厨房,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排骨汤,昨天剩的,热了一下。他把碗放在阿勇面前。

“喝了。骨头汤对腿好。”

阿勇端起来喝了一口,排骨味在嘴里散开,他的眉头松了一下。“三年没喝过汤。”

小鹿伸手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。“多喝点。”

第四天没有新的人来。第五天来了两个。第六天来了一个。到第七天早上,院子里已经坐了二十一个人。大圆桌边挤了十二个,小圆桌边挤了九个,椅子不够,有人搬了凳子,有人站着吃。

新来的人在小圆桌上坐了两天之后就开始往大桌上凑。孙大志是第一个从大桌转到小桌再转回大桌的人。他端着碗在两个桌子之间走了两趟,最后在大桌上坐下来,看了看小圆桌那边围坐的新面孔。

“那边满了。坐过来。”李苟圣把面前的碗挪了挪,让出一块桌面。

“我坐了七天小桌。该回来了。”

“那你把小桌上的地图留那了?”

“留了。谁想用谁用。”

第七天傍晚,喜人从蓝门里推出来一张新圆桌。桌面比大桌还大一圈,直径一米五,松木的,刷了清漆。它把桌子推到砖墙下面的空地上,桌腿在泥地上压出四个深坑。赵奋斗走过去量了直径,又量了桌边到墙的距离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“这张大桌坐得下十六个。”

“加上小桌和大桌,坐三十个绰绰有余。”李苟圣站在新桌旁边,手扶着桌沿。桌面比大桌矮了两厘米,他按了一下确认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