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得没有预兆。有一天早上李苟圣打开阳台门,风灌进来的味道变了——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冷,带着水泥和铁锈的气味,而是湿的,软的,混着泥土和草根翻出来的腥气。他低头看楼下院子,砖墙根那片被踩秃的泥地上冒出了一层绿,草芽细得像线,密密的贴着地皮。
他下楼的时候喜人已经在院子里了。它蹲在墙根,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,正在把草芽旁边的土翻开。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包种子。
“你种的什么?”
“花。还有菜。”喜人把一颗种子按进土里,用铲背拍实,“院子太秃了。种点绿的。”
“哪种菜?”
“葱。蒜。还有你不认识的。我从备份区带出来的种子,在仓库角落找到的,包装袋上没写字。”
李苟圣蹲下来看它手边的种子袋。袋口开着,里面的种子有圆有扁有黑有褐,混在一起分不出来。他捏了一颗扁圆的放近看,表面有细纹,像缩小的南瓜子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种出来就知道了。”
王大拿端着粥碗来的时候发现墙根多了一排小土坑。他把碗放在桌上,走过来看了一眼,把碗里的粥喝完了,然后回去把碗放好,拿了另一把铲子蹲在喜人对面。
“我帮你翻土。你点种子。”
“你会?”
“我舅种过地。翻土不用学,有力气就行。”
两个人一个翻土一个点种,从墙根这头干到那头。土里翻出蚯蚓三条,蚂蚁窝两个,还有一块碎瓷片——白底蓝纹,像是碗底的花纹。喜人捡起来看了看,放在桌角上。
其他人陆续来了。赵奋斗的笔记本翻开新一页,上面写着“春季项目”四个字,下面列了三条:种地。修墙。做新桌。他把本子给李苟圣看。
“谁定的?”
“我定的。昨天夜里想的。三张桌子用了快半年了,有的腿松了。墙角的藤蔓把砖缝撑开了,下雨会渗水。地翻出来种菜,夏天不用买菜。”
李苟圣看完把本子推回去。“修墙谁干?”
“王大拿。他有力气。”
“种地谁干?”
“喜人。它有种子。”
“做新桌谁干?”
“喜人。它会做。”
“那喜人干两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