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发芽的第七天早上,喜人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铁栅栏外面那条街。街上没有人。春天早上的光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灰,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刚长出来,嫩绿色的,小片小片地挂在枝头。它看了很久,久到王大拿端着粥碗走过来站在它旁边。
“你想出去?”
喜人没有转头。“门里面我都能去。外面没去过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过马路。”
“跟我走。我带你。”
王大拿把粥碗放在桌上,拉着喜人的袖子往铁栅栏走。铁栅栏的缝已经被撑得很宽了,王大拿侧身过去不需要停。喜人站在栅栏里面看着那条缝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宽度。
“我可能过不去。”
“你试试。不行我把缝再撑大一点。”
喜人侧身挤进缝里。铁杆蹭到它肩膀的时候它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。肩膀过去了,腰也过去了。它站在人行道上,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袖子上蹭了一道铁锈痕,褐色的。
“出来了。”
王大拿站在旁边看着它。“什么感觉?”
喜人抬头看天。春天的天是浅蓝色的,薄云在高处铺开,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,不刺眼但暖。它伸手接了一下光,手心是暖的。
“比院子里亮。”
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。喜人走在靠墙那侧,步子慢,每一步都要低头看地面。柏油路上有一条裂缝,缝里长出几根草。它蹲下来看了一会儿,没有拔。
“院子里种的是菜和花。这里的草是自己长的。”
“野草。不用种。”
“野草也是草。”
喜人站起来继续走。经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它停住了。垃圾桶是绿色的,盖子歪着,里面堆满了塑料袋和外卖盒。旁边地上有一根吸管,红色的,被踩扁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吸管。喝奶茶用的。”
“什么是奶茶?”
“一种甜的水。改天买给你喝。”
喜人盯着那根吸管看了三秒,把它捡起来放进外套口袋里。口袋鼓起来一小块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王大拿停下。红灯亮了,路面上没有车,但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遛狗的老太太。狗是棕色的小泰迪,绳拉得很直,狗在嗅路边的电线杆。
“红灯。等。”
喜人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盏红色的灯。灯在变化,从红到绿,从绿到黄,又从黄到红。
“这个灯谁控制的?”
“自动的。定时。”
“时间是多少?”
“红灯六十秒。绿灯四十五秒。”
喜人在心里数了一遍。红灯第二次亮的时候它说:“五十九秒。比上次少一秒。”
“有时候不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