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的花盘是周阿姨收的。她带了剪刀来,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会儿,花盘垂下来,离地面两米出头,踮脚能够到。她让王大拿把花盘扶稳了,剪刀伸进去剪断花盘后面的茎,花盘落下来的时候王大拿接住了,沉甸甸的,比人脸还大。
“晒三天。晒干了籽自己会掉。”周阿姨把花盘放在院墙上,花盘朝上,让太阳直晒。花盘上的籽密密麻麻,外圈的已经变褐,中间的还是灰白色,指甲掐一下有汁水。
晒到第三天,周阿姨用手一搓,外圈的籽哗啦啦掉下来,落在桌面上铺的报纸上。她把剩下的花盘又晒了两天,每天搓一遍,最后整个花盘上的籽全下来了,堆在报纸上像一小堆黑白相间的石子。
“生的不能吃。要炒。”她把籽收进一个铁盆里,端进厨房。喜人正在灶台前面切菜,看见她进来让了位置。周阿姨把铁盆放在灶台上,开火,锅热了之后把瓜子倒进去,用铲子翻炒。瓜子受热之后发出细密的噼啪声,颜色从灰白变成浅黄,壳上泛出油光,香味从锅里升起来,满厨房都是焦香。
“火不能大。大了壳焦了仁还生。小火慢炒,听到壳裂的声音就关火。”她炒了大概五分钟,关火,把瓜子倒进竹匾里摊开晾着。“晾凉了才脆。热的时候是软的。”
瓜子晾了一下午。晚饭之后周阿姨把竹匾端到桌上,抓了一把磕开一颗,壳脆,籽仁饱满,咬开有油香。她把竹匾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磕吧。”
所有人开始磕瓜子。王大拿抓了一把放在面前,磕得最快,壳一堆堆在桌角,仁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。林黛玉磕得慢,壳用指甲掐开,仁剥出来放在手心攒着,攒了五颗一起吃了。喜人不会磕,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咬,壳碎了仁也碎了,它嚼了嚼连壳咽了。
周阿姨看见它吃壳,笑了一声。“你连壳吃?”
“壳上也有味。”
“壳上有什么味?”
“咸的。你炒的时候撒盐了。”
周阿姨没否认。她把一颗瓜子磕开,把仁递给喜人。“你吃仁。壳给我。”
喜人接过那颗仁,放进嘴里嚼了。仁比壳软,油更重,嚼碎之后满口香。它低头看竹匾里剩下的瓜子,壳上还沾着盐粒,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白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