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。”我轻声说。
一整夜,我都握着她的手指。没有真正睡着。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。
她蹲在院子里削木块、把我举起来放在膝盖上、把热粥吹凉了递到我嘴边……
天快亮的时候,她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我睁开眼,摸了摸她的额头,烧已经退了。她的眼皮在动,眼珠在底下翻。我轻拍她的肩膀,想让她再多睡一下。
院子里喜鹊的叫声还是唤醒了她。
她抻了一下懒腰,睁开眼睛,直直地望着房梁,又慢慢挪到墙上,最后落在靠墙那个架子上。
她直愣愣看了很久,然后头开始左右摆动,越摆越快,喉咙里发出一种像被堵住了的低沉声音。她的手从被子底下挣出来,往架子的方向伸,手指一抓一抓的,够不到。她开始挣扎,腰往上挺,脚在被子里蹬,整个人像是要从炕上翻下去。我蹲起来扶住她的肩膀,她没看我,手还在往前够。
“别急,”我护着她的腰,“别急。”
她依旧呜呜嗬嗬地喊着,一声比一声急。我快按不住她了,这么下去她要摔到地上。我想稳住她,替她去架子那边看。可她像我不存在一样挥动着手脚,根本松不开手。
在锤了我好几下后,她渐渐不挣扎了。肩膀塌下去,嘴一瘪,哭了。
我忽然想起来。
我空出一只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只木云雀,它贴着我的胸口,带着体温。
我把它掏出来,搁在她的手掌心里。她的手指碰到木头的那一瞬,哭声戛然而止。她人又慢慢落回炕上,把云雀攥在胸前,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。
我微笑着给她拢了拢头发。她的视线从木云雀上慢慢移到我脸上,仔细端详着,从额头看到下巴,又从下巴看到额头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嘴角提起来,脸上那些绷着的纹路都松开了,一点也不像个“疯女人”。
吉澜端着早饭进来了。小半碗米粥,几块腌菜,两片饽饽搁在木盘里。她看见佛果春醒了,弯下腰探了探她的额角。“烧退了。”她直起身,看了看我,“辛苦你了。我该去医馆了。你还能再照顾她一会儿吗?”她顿了一下,像想起什么事,“啊对了,今晚……”话头停在那里,她换了句,“算了,我去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