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去了不多时，柳德米拉拄着那副铁条皮革的支架，一步一步从内院出来，径直走到城防图前。

“你们封的，是城里这几处水口。“她支架点了点图上的井、池、渠，声音不高，“封得对。可那不是几根管子，是老辈人修的一整套暗渠，从白龙河上游引水，经城堡地下再分到城里各处。封闭闸只挡了河道主入口，暗渠的进水口在河底更深的地方，闸落不到那儿。魇声从湖底出来，顺着暗渠走，绕开闸口，直接从城里的水源冒出来。“

满场安静下来。

“湖底那个真正的口子——“她的支架一直划到城外西南那片墨黑的水域，停住，“你们碰都没碰到。昨夜从井里出来的，不是全部，顶多算个前锋。它退了，不是败了。“

王斯拉夫送来一样东西。

他从蓄水池廊前那摊废墟里，把近爆那枚震烈弹的引信残件翻了出来，摊在我面前的一块木板上。残件烧得焦黑，他用刀尖拨给我看。

“你看这儿。”他用刀尖指着，“这引信不是自己烧快的。药芯被人削短了一截，切口是新的，拿火燎过，想遮过去。前两枚都好好的，单这要命的第三枚——它本该砸进那道取水窟窿里炸，结果脱手就炸，落在你脚边。”

“谁动的。“

“查不出。“他脸涨红了，又愧又急，“赶造这几日，军械坊进进出出多少人；昨夜又有那么多中了魇、神不守舍的……“

我把那截断引信拈起来，焦黑的切口在指腹下硌手。

我独自走上南城墙。

继位不过一天，常服上沾满烟灰血污。我扶着城垛，看西南方向——白龙湖又恢复了从前的蔚蓝，冬天不上冻的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，在惨白的天光里泛着柔光，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我向东北眺望，灵鸦之巅立在天光里。山顶的积雪被朝阳镀了一层薄金。

它到底认不认我。这座山，这条地脉，认不认我这个神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