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窗,青砖冷冽。
东宫规矩,幼主可与母亲同寝,朱徵妲便借着这规矩,日夜守在郭氏身边,东宫水深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她悄悄睁眼,月光从窗户缝隙透过来,守夜宫女,脚步极轻,足尖几乎擦着地面移动,腰间并未悬挂东宫偏殿通行的象牙腰牌。
按万历朝规矩,宫女出入主殿偏厅需持腰牌报备,违者重罚甚至是杖毙。
她手中纸包印缠枝莲纹,是西李宫里的记号。
“安神香?”朱徵妲鼻翼微动。
前世的四年西医临床,4年的中医针灸,2年的中药,职业医学编辑兼营养师,
岂能不知——
安神香多含乳香、没药,辅以龙脑。但今夜这包,浓度至少高三成。
浓度过甚会致心悸失眠,更会耗气伤阴、凝滞血脉。
病弱之人本就气血不足,久闻轻则头晕乏力、加重沉疴,重则脏腑受损、悄无声息殒命。
原主去年的“急病”,郭氏近来的反胃心慌,怕都与这香脱不了干系。
宫女走到香炉边,正要添香。
朱徵妲突然低低咳嗽一声。
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宫女僵在原地,片刻后缓缓转身,压低声音:“妲姐儿醒了?奴婢给您掖掖被角。”
原主去年的“急病”,郭氏近日的反胃心慌,我,朱徵妲,心中已有答案。
“香……好浓。”朱徵妲眯眼装懵懂,小手揉鼻,“呛。”
宫女急藏纸包:“这是李选侍娘娘赏的,最是安神……”
“不要!”朱徵妲突然提声,童音带哭腔,“臭臭!妲妲要吐了!”
她作势干呕,小脸憋红,两岁帝姬若真吐了,谁都担不起。
宫女慌神:“奴婢这就换!换淡的!”
“要像前日那样淡。”朱徵妲盯她,“不然,妲妲会哭,会告诉母妃,你夜里偷进来哦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宫女脸色煞白,连忙应下,转身换香,背影仓促得险些撞上门框。
朱徵妲缩回母妃怀中。太子妃睡得不安,眉蹙着,呼吸浅急,这香,已伤了她根本。
西李选侍,郑贵妃远亲,太子妃与王才人死后,因儿子早夭,便设法成为朱由校的养母,日后“移宫案”的主角,
原主生母是她的陪嫁丫鬟,生完原主便“失血过多”而亡。
这安神香浓度,分明是想将她们母女一同暗害!
这东宫,步步藏杀机。
青砖上月影晃动,映着小拳头攥紧的轮廓。
这一局,我,接下了。
晨光未透,啜泣声先至。
春桃红着眼进来,见朱徵妲已醒,忙拭泪:“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